5月1日上午，开化县文化客厅内，“烟云深处的冰凌花——汪玉婷、汪瑶绘画作品联展”正式开展。一场跨越数公里的视频连线，将画展现场与县人民医院病房紧紧相连。

　　屏幕这头，是因“烟雾病”致半身瘫痪、坚持用左手作画的汪瑶；屏幕那头，是与渐冻症抗争数十年、曾仅余5厘米手臂活动空间的汪玉婷。这场18分钟的“云端”相见，兑现了两个女孩埋藏8年的画展之约，也让现场每一位见证者，都读懂了逆境中向阳而生的生命力量。

　　“玉婷姐，我带你看画展”

　　今天，汪瑶来得比谁都早，因为她要带着此刻还躺在病床上的汪玉婷，一幅一幅，走完这场她们期盼已久的画展。

　　视频接通的那一刻，望着屏幕里插着呼吸机、无法言语的挚友汪玉婷，汪瑶瞬间红了眼眶。她用左手捂住嘴，无声的泪水簌簌落下。

　　视频里，呼吸机的节律声清晰可闻。全身无法动弹的汪玉婷，只能用拼命眨眼、微微点头的方式，回应汪瑶一声声的呼唤。

　　“玉婷姐，我带你看画展。”汪瑶强忍着哽咽，带着屏幕那端的玉婷一起走向画展。当镜头对准汪玉婷创作的工笔仕女图时，病床上的她嘴角微微上扬，用力眨了一下眼——这是她此刻能给出的、最郑重的回应。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一旁的母亲俯身轻轻替她拭去。

　　“瑶瑶很少哭的。生病的时候没哭，康复训练摔得满身是伤也没哭，可今天看到玉婷，她怎么也控制不住。”汪瑶的母亲在一旁轻声告诉记者。

　　对于身体极度虚弱的汪玉婷而言，这18分钟的视频通话，已是她能承受的生理极限。

　　为了这个约定

　　她们等了整整8年

　　两个女孩的缘分，始于2011年。

　　那一年，24岁的汪瑶刚遭遇“烟雾病”重创，右半身彻底瘫痪，她咬着牙从零开始，学着用左手握笔作画；33岁的汪玉婷，已与渐冻症抗争了20年，疾病一点点蚕食她的身体，双臂能移动的最大距离，仅剩珍贵的5厘米。

　　相似的人生境遇，对绘画艺术同样炽热的爱，让两个素不相识的女孩一见如故，成了彼此生命里最懂对方的画友、最惺惺相惜的挚友。她们以画为媒，相互鼓励，在灰暗的日子里，为彼此点亮了一束光。

　　2018年，卧病在床的汪玉婷，和汪瑶许下了一个郑重的约定：将来，一定要一起办一场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画展。

　　谁也没想到，约定许下后，汪玉婷的病情持续加重。2019年，她连那仅剩5厘米的活动空间也彻底失去，被永远困在了病床上。“这8年里，她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个画展的约定。”汪玉婷的母亲说，这个未完成的心愿，仿佛一颗被深埋进心底的种子，再没被轻易提起。

　　直到今年4月，汪玉婷因卵巢癌晚期住进ICU，消息传来，汪瑶心急如焚。“她跟我说，和玉婷姐姐一起办画展的心愿，再也不能拖了。”汪瑶的母亲说。

　　一个濒临破碎的约定，就此被重新拾起，变成了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爱心接力。

　　在当地媒体的推动下，开化县委宣传部、县文联、县残联等多部门迅速响应、联动发力。从召开首次碰头会到拿出完整统筹方案，只用了短短1天时间。

　　最大的难题是画作的收集。汪玉婷的大部分原作，早已通过拍卖捐赠给了公益事业。策展团队紧急联系收藏画作的爱心人士，获取高清电子版，连夜进行高精度复刻、打印、装裱。

　　收集核对、复刻装裱、展厅布置、细节打磨……所有人拧成一股绳与时间赛跑，仅用10天，就完成了这场画展的全部筹备工作，让两个女孩的梦想，有了落地的可能。

　　“真的没想到，10天就能把画展办起来。”汪玉婷的母亲一遍遍替女儿转达谢意，“感谢党委政府，感谢所有爱心人士，帮我们圆了这个藏了8年的梦。”

　　画里的憧憬

　　终于变成了现实

　　展厅里，汪瑶将镜头对准了一幅特殊的画作。画中，两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汪瑶长着美人鱼的尾巴，汪玉婷身着温婉的汉服，两人牵着红色的花绳，笑着接受记者的采访。那是她们梦想中无拘无束的自己，也是这场跨越8年的约定，最初的起点。

　　“这是瑶瑶2013年画的。”汪瑶母亲说，那时候，女儿就常常憧憬着，和玉婷姐姐一起被大家“看到”的时候，也能有这样的场景。

　　屏幕那头，汪玉婷的眼泪再次滑落。她哭不出声，只是拼尽全力用气声在说着感谢。母亲俯身贴在她嘴边，听清了女儿微弱的气声，一字一句翻译给在场的人听：“她说，没想到这个梦想今天真的实现了，她非常非常高兴。”顿了顿，她又补充：“她还说，汪瑶画得也很好。”

　　在这幅名为《我俩翻花绳》的画作前，也总有人驻足良久。“我们常人都难以做到的事，她们做到了，太不简单了。”市民余菊银红着眼眶说。“她们真的是太了不起了，没有条件都要自己创造，身体这么难，还能画出这么好的画。”市民蒋剑英特意带着正在上初三的孙女来看画展，就是想让她知道，什么是坚强，什么是梦想。

　　这场名为“烟云深处的冰凌花”的画展，恰如它的名字一般：冰凌花生于严寒，却能在冰雪中绽放出最坚韧的花朵。

　　从汪瑶与汪玉婷的相互照亮，到一座城的爱心接力，这个五一，这场画展，不仅圆了两个女孩的梦，更让我们看见：人间最动人的，从来都是不放弃的热爱、不低头的坚强，以及一座城温柔的守护。

　　记者/闵晓婷 杭璐璐 朱贞华 黄超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