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祝”的故事，中国观众并不陌生。书院相识、十八相送、楼台相会、双双化蝶，从越剧、小提琴协奏曲到电影、电视剧，这个故事已经被改编过很多次。8月13日、14日，取材于梁祝传说的舞剧《楼台会》在保利山东省会大剧院连演两场。与按照时间顺序完整讲述梁祝故事不同，《楼台会》把主要时间放在祝英台出嫁前夜，以最后一次“楼台会”为起点，让两个人在现实、回忆和梦境之间，重新经历书院相识、十八相送、提亲、抗婚等往事。13日下午，剧院举行主创见面会，饰演祝英台的毕然、饰演梁山伯的杨展乙和饰演吟心的刘思雨与济南观众、媒体见面。新黄河记者参加见面会并现场提问，同时走进剧场了解舞台布景和演出准备。

　　● 把熟悉的故事重新组织

　　“梁祝”并不是一个需要重新介绍人物关系的故事，舞剧《楼台会》没有按照时间顺序从头讲起，而是把主要时间放在祝英台出嫁前夜。节目单上，全剧分为十三个段落：《蝶生》《相会》《学堂》《梦蝶》《日生情愫》《十八相送》《山伯提亲》《英台抗婚》《山伯崩溃》《朱门竹门》《离别》《催妆歌》《化蝶》。这样的处理首先改变了故事的节奏，观众从一开始就知道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分别的最后阶段，书院中的轻松、《十八相送》中的试探，也因此和眼前的结局形成了对照。

　　（从左至右）饰演祝英台的毕然、饰演梁山伯的杨展乙和饰演吟心的刘思雨。

　　8月13日下午的见面会上，新黄河记者注意到，三位演员在谈及全剧时，都没有把重点放在传统梁祝故事中最知名的“化蝶”，反而多次提到了《梦蝶》《英台抗婚》和《催妆歌》。饰演梁山伯的杨展乙认为梦幻浪漫的《梦蝶》是全剧中较为明显的一段意象化表达，也是他推荐的全剧最美的一个舞段。

　　饰演吟心的刘思雨

　　饰演吟心的刘思雨介绍，这一段表现的是梁山伯的一场梦。女子群舞穿着宽大的白色透明袍服，手中拿着蝴蝶。演员在舞蹈中需要完成脱、穿袍服以及蝴蝶道具换手等动作，人物形象也不断发生变化。“他一会儿觉得她是女孩，一会儿又觉得她不是女孩，一会儿觉得她是水，一会儿又觉得她是烟。”刘思雨说，在她的理解中，这种变化对应着梁山伯对祝英台身份产生怀疑、却又没有完全看清的心理状态。因此，这段舞蹈中的女子既可以被理解为祝英台，也可以是水、烟或者蝴蝶。这个舞段背后的排练很有难度，演员既要控制长纱，又要处理手中的蝴蝶道具，还要把穿脱服装的动作自然放入舞蹈中。“纱是柔的，但是动作一定是有力量的。”她说，这一段经过了较长时间的磨合。

　　饰演祝英台的毕然

　　如果说《梦蝶》表现的是梁山伯眼中若即若离的祝英台，那么到了《英台抗婚》，人物状态已经发生明显变化。毕然表示，自己理解的祝英台，一开始是在优渥家庭中长大的江南女子，温婉，也有自己的主意。当婚姻安排真正落到自己身上，她开始正面面对个人选择与家庭要求之间的冲突。因此，在抗婚独舞中，毕然没有把人物处理成单纯的哭泣和悲伤。她说，自己会有意识地放大动作，加强速度和控制力，“希望观众能通过我的肢体，看到祝英台的愤怒、不甘”。见面会上，当被问到最希望观众留意哪一段时，毕然选择了《催妆歌》。在她看来，这一段集中表现了祝英台身上的女性力量。从书院中的少女，到抗婚时表达自己的态度，再到出嫁前夜面对最后的选择，《楼台会》没有改变祝英台的基本命运，却把人物自身的变化表现得更加突出。

　　《英台抗婚》《催妆歌》是《楼台会》情绪爆发的至高点

　　● 九米太湖石如何参与故事？

　　新黄河记者在现场看到，《楼台会》的舞台并没有用大量景物填满空间。人物、山石和其他布景往往只占据部分舞台，剩余区域则通过灯光和背景保持留白。演员有时集中在舞台一侧，有时分布在山石不同高度，扁舟、人物与山石之间也会通过远近关系形成层次。这样的舞台处理，与传统人物画中常见的留白和疏密关系有一定联系。

　　扁舟、人物与山石之间也会通过远近关系形成层次

　　刘思雨介绍，总编导吕梓民重视中国传统审美，文小超长期从事现代舞和肢体剧场创作，执行编导何俊波则需要将不同的身体语言落实到演员身上。这种视觉方式与整部剧强调的东方审美有关。例如，吕梓民对于演员站立的位置、身体角度等细节有明确要求，就在济南演出前的一次排练中，她因为站位过于正面，被总编导吕梓民提醒，注意传统戏曲身段中的“子午相”，通过肩、腰、胯和头部的错位与转向，让人物站姿呈现出更明显的线条和层次。此外，《楼台会》的一些器物造型参考了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图像资料，包括《女史箴图》等作品。服装则以宽袖、长袍为主要特点，颜色总体较为克制，与太湖石、烟雾和灯光共同形成较统一的视觉风格。

　　九米高的太湖石，是《楼台会》舞台上最具辨识度的视觉符号。

　　《楼台会》在视觉上最醒目的部分，是舞台中央一座高约9米的太湖石景。新黄河记者在剧场看到，舞台上并没有搭建完整的传统书院、祝府或楼台。大型太湖石占据主要空间，另外配有数块体量较小的山石、扁舟等布景。随着剧情推进，同一组山石会不断改变位置和组合方式。

　　新黄河记者就舞台布景的运行方式向现场技术人员进行了询问，据技术人员介绍，舞台上的大型石景采用滑轨驱动，可以按照演出需要改变位置；体量较小的石景则由工作人员藏在景片后方人工推动。机械装置和人工换景相互配合，同一组山石可以在不同段落中重复使用，通过位置变化重新构成舞台空间。这种设计也减少了完整实景频繁上下台的需要。在相识、相知的段落中，演员可以从山石之间穿行，也可以登上不同高度。到了人物关系发生变化之后，山石又可以成为两个人之间的空间阻隔。舞台还利用一叶悬空扁舟增加纵向空间，演员的位置因此不只局限于地面。

　　舞剧通过轻松快乐的课堂、课后蹴鞠、沐浴等生活片段展示书院三载同窗时光。

　　● 如何用舞蹈重新表达熟悉的结局

　　对于梁祝这样的经典故事，重新改编的难点之一就是观众几乎都知道结局。梁山伯会病逝，祝英台会抗婚，两个人最终化蝶，这些情节已经没有悬念。另外，作为一部没有台词的舞剧，大多数剧情无法通过对白解释，主要依靠演员的身体状态和舞台关系呈现，这是另一个难点。《楼台会》没有改变故事的主要走向，但从人物的舞步和动作，到一组山石、一块纱，作品都没有把意义完全说透，而是通过较为含蓄、写意的方式，让人物一步步走向观众熟悉的结局。

　　13日下午，剧院举行主创见面会，饰演祝英台的毕然、饰演梁山伯的杨展乙和饰演吟心的刘思雨与济南观众、媒体见面。

　　新黄河记者在见面会上提问，这部作品在叙事上究竟更偏向具体写实，还是更强调抽象和想象空间？毕然回答：“一半一半吧。”她解释，《楼台会》取材自家喻户晓的梁祝故事，主要情节对观众来说并不陌生，同时舞台上又加入了高山流水、黑蝶、粉蝶等具有东方审美特点的形象和意象。比如高山流水、黑蝶、粉蝶，以及《梦蝶》中不断变化的女子形象，都没有规定唯一的解释。“有可能你看到这个画面有你的想法，我看到这个画面也会有自己的联想。”

　　此外，舞台上的东方感不仅来自服装和山石，也落实在演员身体的角度、动作线路以及人物之间的位置关系中。演员排练时会先学习一段动作“素材”，导演再从中寻找适合人物和剧情的动作。刘思雨举例说，一些传统舞蹈中的“圆”、拧转等身体特点，会与现代舞的动作方式结合。

　　饰演梁山伯的杨展乙

　　饰演梁山伯的杨展乙曾在剧中演绎过祝父。他在见面会上说，不同角色之间的转换，也能帮助自己理解梁山伯面对现实压力时的状态。演祝父时，他需要理解这个人物对于门第、地位和现实利益的看重；回到梁山伯后，人物在这些现实条件面前的无力感也更容易找到。对于第一次看舞剧的观众来说，并不需要提前了解所有舞蹈术语。书院段落中的轻松、《十八相送》中的不舍、《英台抗婚》中的冲突以及最后的离别，都保留了清楚的人物关系。对于已经熟悉梁祝故事的观众，观看重点则可以从“故事后来怎样”转向“舞台怎样重新处理这些情节”。

　　舞剧《楼台会》为2025年度浙江省舞台艺术重大主题创作揭榜挂帅项目，由中共宁波市委宣传部、宁波文旅会展集团有限公司、宁波市文化广电旅游局出品，宁波市演艺集团制作，宁波市歌舞剧院、宁波市天然舞台舞美设计制作有限公司演出。吕梓民、文小超任总编导，马凌姗任编剧，何俊波任执行编导。

　　记者：邢媛 摄影：邢媛 摄像：邢媛 剪辑：邢媛 编辑：邢媛校对：王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