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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河水岸的生命映照——评长篇儿童文学《三马》

来源:中国江苏网2026-01-15 14:36

  苏北广袤滩涂的风,总是带着盐河的潮气与芦苇荡的清香,掠过沟坎,漫过青纱帐,也拂过著名作家张文宝长篇儿童文学《三马》的字里行间。这部由远方出版社出版的作品,以盐河与芦苇荡为叙事底色,将一个来自城市的知识青年与乡村男孩三马的相遇故事娓娓道来。没有跌宕起伏的戏剧冲突,也没有刻意拔高的价值说教,只在朴素的日常与细腻的互动里,铺陈出一段关于成长、理解与生命共鸣的温暖叙事,让两个来自截然不同世界的灵魂,在苏北沿海的土地上彼此照亮,也让读者在字里行间读懂何为坚韧,何为纯粹。

  故事的舞台,被定格在盐河与芦苇荡交织的苏北沿海。这里是泥土与水的世界,滩涂上的脚印被潮水抚平,芦苇丛里藏着各种鸟雀的啼鸣,田埂边的野草疯长,带着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对于久居城市的知识青年“我”而言,这片土地是陌生的,甚至是粗粝的。潮湿的空气、泥泞的田埂、鸡鸭场的农活,都与“我”曾经历的城市生活形成鲜明的割裂。而三马,这个奔跑在海边滩涂上的乡村男孩,是这片土地孕育出的精灵。他皮肤黝黑,双手布满厚茧,赤脚踩过滚烫的滩涂与冰冷的河水,仿佛与盐河、芦苇荡融为一体。他熟悉每一片芦苇丛的秘密,知道哪片滩涂、哪条小河有最肥美的鱼虾,懂得如何在潮起潮落间捕捉自然的馈赠。当“我”带着一身城市的书卷气,踉跄地踏入这片土地时,三马像一束光,照亮了“我”迷茫而困顿的岁月。

  作家张文宝以细腻的笔触,勾勒出“我”与三马相遇后的点滴日常,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节,却于细微之处见真情。初遇时,“我”是笨拙的、局促的,甚至有时会在农村基本生活技能面前显得手足无措。而三马,这个比“我”年幼的男孩,却像个小大人般伸出援手。他教“我”如何在盐河里潜泳,如何钓沙光鱼。他的双手,是被泥土与劳作打磨过的,布满厚茧,却有着惊人的力量与灵巧,他摘海英菜又快又多,双手像收割机。他领着“我”去逮小鸟,去摸鱼虾,让“我”在与自然的亲近中,渐渐褪去城市的娇气,融入这片土地的呼吸与脉搏。

  在这段相处的时光中,三马教会“我”的,远不止农活的技巧,更是一种扎根土地的坚韧与纯粹。三马的童年,是伴随着清贫与劳作长大的。他没有光鲜的衣服,也没有精致的玩具,甚至连读书的机会都显得格外珍贵,但他学习刻苦,成绩优异,在班上名列前茅。他的脸上,永远挂着爽朗的笑容,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他从不抱怨生活的苦,反而将苦难化作成长的养分。小小年纪替妈妈背石头,汗水湿透衣衫,他依旧不吭不声;在河沟里潜水摸鱼,哪怕被贝壳划破脚掌,他也只是咧嘴一笑,随手抹掉血迹。这种坚韧,不是刻意的隐忍,而是源于对土地的热爱,对生活的坦然,在苦累中寻找着快乐,学会着勇敢,默默地成长。他的纯粹,更是不染一丝尘埃。他会因为“我”讲的城市故事而瞪大双眼,对远方充满向往;他会把甜蜜的西瓜塞给“我”,不求任何回报;他教“我”搭个高高的小棚子既能看鸡鸭防偷盗,又能乘凉休息……在三马身上,“我”看到了最纯净阳光的心灵,最本真的人性之光,那是一种被乡土浸润的、未经世俗污染的温馨与美好。

  而“我”的到来,也为三马的世界,打开了一扇眺望远方的窗。“我”带着城市的文明与故事,走进了三马的生活。“我”给三马讲课本里的知识,讲城市里的学校是什么样,讲高楼大厦为什么不会被大风刮倒,讲高铁为什么跑得那么快。这些故事,像一颗颗种子,落在三马的心田里,生根发芽。他开始向往远方,向往那个“我”口中的、有着车水马龙的世界。他会缠着“我”问个不停,他会学“我”夹着书本走路的姿势,跟着“我”屁股后面,嘴里轻轻跟着背诵诗句,屁颠屁颠地跑着、乐着。“我”带来的不仅仅是故事,更是一种对外面世界的憧憬,一种对知识的渴望。这种渴望,让三马的目光越过了盐河,越过了芦苇荡,投向了更辽阔的天地。在这个过程中,“我”也渐渐地发现,自己已不再是这片土地上的过客。三马的陪伴,让“我”的人生不再孤单;这片土地的厚重,让“我”的灵魂不再漂泊。“我”与三马的相遇,是一场双向的救赎与成长。

  作家张文宝的文字,有着苏北水乡特有的温润与质朴。他不刻意雕琢辞藻,却能用精准的笔触,勾勒出一幅幅鲜活的水乡画卷。盐河的水,时而平静如镜,映照着芦苇的影子;时而波涛汹涌,卷着潮水的力量。芦苇荡的风,带着青草的气息,拂过少年的发梢。滩涂上的脚印,深浅不一,藏着成长的痕迹。书中的景物描写,并非简单的背景铺垫,而是与人物的心境融为一体。当“我”迷茫时,盐河的水是浑浊的;当“我”与三马并肩奔跑时,芦苇荡的风是轻快的。文字里的每一处风景,都承载着人物的情绪,让故事更具感染力。

  作为一部长篇儿童文学作品,《三马》的可贵之处在于,它没有将三马形象扁平化、理想化,也没有将成人视角凌驾于三马之上。三马这个角色,有着少年的天真烂漫,也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与担当。他不是完美的“小英雄”,会调皮捣蛋,会和小伙伴吵闹,但他的善良与坚韧,却有着打动人心的力量。而“我”,也并非高高在上的“启蒙者”,而是在与三马的相处中,不断反思、不断成长的学习者。这种平等的视角,让“我”与他的故事更显真实,也让作品的主题更具深度。它告诉读者,成长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旅程,人与人之间的相遇与陪伴,是彼此生命里最珍贵的礼物。同时,它也在潜移默化中,传递着对乡土的热爱,对坚韧品格的赞美,对纯粹人性的追寻。

  在当下这个快节奏的时代,《三马》像一股清流,缓缓流淌过读者的心田。它让我们暂时远离城市的喧嚣,回到苏北沿海的芦苇荡里,去感受泥土的芬芳,感受“我”与三马最纯粹的友谊。它让我们明白,无论身处何方,无论遭遇何种困境,坚韧与纯粹,永远是照亮生命的光。“我”与三马的故事,早已定格在盐河的潮起潮落里,定格在芦苇荡的风声里,但他们彼此照亮的瞬间,却成为永恒,在岁月的长河里,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合上书本,我们仿佛还能闻到苏北海边的芦苇清香,听到“我”和三马在滩涂上的欢声笑语。《三马》不仅是一部讲述“我”与乡村男孩相遇的儿童文学,更是一曲关于生命、成长与友谊的赞歌。它用朴素的文字告诉我们:最好的相遇,是彼此照亮,共同成长。(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连云港市委宣传部原副部长、市政府新闻办原主任 李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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