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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为贯彻落实党的二十大精神,光明网福建频道调研组深入福建三明,推出《解码“文化共富”的县域答卷》系列报道。调研组通过走访三明市将乐县,对话县委书记,探寻当地如何把生态资源转化为发展优势,提炼“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县域实践样本。
金溪河从武夷山脉南麓发源,一路向南,汇入闽江。将乐县城,就坐落在金溪河畔。
这条河,曾是杨时载道而南的水路,是红军渡河征战的渡口,也是将乐窑瓷器出山的商道。县域水质常年稳定在Ⅱ类及以上,空气、水环境质量持续位居全省前列。
将乐县金溪河风光
理学宗师杨时,号龟山,生于将乐县北龟山。他从这里出去,又回到这里。出去时,他带走的是闽地的求知之心;回来时,他带回的是洛学的道统之脉。
河水奔流千年,成就了将乐的文脉,也成就了将乐的日子。
文脉南来,书声满城
9月开学季,将乐县实验小学的一年级新生,迎来了一场特别的开学礼。
正衣冠、恭敬恩师、朱砂启智、启蒙识字——这场“传杨时精神 开童蒙童慧”开笔礼,把传统开笔礼与杨时文化融在一起。老师用朱砂在孩子们额头点上一颗红痣,“痣”与“智”同音,意为开启智慧。孩子们未必全懂,但从这一天起,他们记住了“杨时”这个名字。
在将乐县的小学,“程门立雪”的故事孩子们都能讲。“杨时四十多岁的时候,和同学游酢去拜见老师程颐,见老师在闭目养神,就站在门外等候。等老师醒来,门外的积雪已经有一尺厚了……”
将乐县杨时纪念馆内“程门立雪”场景复原
杨时纪念馆的巡展展板定期走进校园。红领巾讲解员用稚嫩的声音,给同学们讲杨时的故事。将乐县博物馆馆长林薇说,他们跟杨时小学、将乐一中等中小学签了共建协议,招募小学生志愿者来讲杨时文化。有的学校还排演过杨时的情景剧。英语竞赛中,老师建议以杨时为主题,学生们就到纪念馆现场了解,再翻译成英文参加比赛。“在潜移默化中就学会了尊师重教,这种精神不管在哪个年代都非常重要。”
杨时是北宋著名教育家、思想家,一生追随二程,尊师重道,在洛学向闽学的过渡中发挥了桥梁和纽带作用,被尊为“程氏正宗”“闽学鼻祖”。宋时,福建地处偏僻,道学之说尚“概乎未闻”。杨时听闻二程道学之妙,远赴河南学成后,将其“载道而南”,传给罗从彦;罗从彦传李侗,李侗再传朱熹。朱熹“集诸儒之大成”,建立考亭学派,使闽学形成完整体系。明代文渊阁大学士邱浚在《道南书院记》中指出“假饶世无先生,则无朱子矣”。后世将乐建有道南书院,“道南”二字即取杨时“载道而南”之意,以纪念他承续洛学、南传理学之功。
“杨时身上有很多东西值得学习,一定要让别人能够看到,这就是我想要做的事情。”林薇说。她是2021年开始当博物馆馆长的。从筹备新馆以来,她才发现杨时文化还有很多东西可以发掘。“比如他为什么从北方把理学带到南方,这整个思想历程,都是我们希望发掘的。所以馆建好以后,我们就想,不能只在本地宣传,一定要把它带到外面,让更多人认识杨时,了解这段历史。”
将乐县杨时纪念馆
如今,杨时纪念馆展厅面积2600平方米,获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党员廉政教育基地、中小学德育基地、对台文化交流基地,也是福建省委党校现场教学点、三明市直机关主题党日定点基地,年均承接机关研学、校园实践、两岸宗亲参访等各类活动百余场。
今年8月,将乐县龟山书院正式揭牌开馆。书院以杨时之号“龟山”命名,集历史展陈、非遗展示、研学交流于一体,既为杨时学术研究搭建了平台,也成为连接两岸文化记忆的精神纽带。
文脉南来,书声满城。在将乐,杨时文化不只在纪念馆里,更在孩子们的书包里,在街巷的名字里,在每一天的日子里。
红旗漫卷,鱼水情深
红三十四师被誉为“绝命后卫师”。1934年4月,彭绍辉师长率部转战将乐光明、马岭、万安和泰宁开善等地,在光明宝台山阻击战中下颌负重伤,仍坚持指挥,圆满完成钳制阻击任务,所部受到中革军委通令嘉奖。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后,红三十四师撤出将乐苏区,集结参加长征。陈树湘临危受命接任师长,率部掩护红军主力抢渡湘江,用鲜血和生命铸就了“绝命后卫师”的悲壮英名。将乐,是这支部队长征前的战场之一。
在这片红色土地上,还有许多红色故事在村落间流传,成为激励后人铭记历史、赓续红色血脉的生动教材。
从县城往南,车子拐进温坊村,远远就能看见红色大礼堂的轮廓。村支委汤丽英正站在礼堂里,为一群研学团队讲解。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讲自家的事。
“我们温坊村有个传统,八一建军节是村里的大日子。”汤丽英说,“每年村里都要搞活动,老人给孩子们讲红军故事,这是我们自发做的。红色基因要传下去,就得让它活在日子里。”
温坊村有一千多年历史,曾出现“一状元七进士”的科举盛况。现保存革命遗址7处,省级文物保护单位2处、县级文物保护单位2处。如今,这个村子还有另一个名字——“中央红军村”。2012年,它被命名为三明市首批“中央红军村”。
将乐县温坊村
红军三次进驻温坊,司令部设在汤氏祖厝,无线电设在汤氏宗祠,村里一批青年跟着队伍走了。红军撤离后,汤氏祖厝成了温坊乡苏维埃政府办公场所。墙上至今遗留多处红军标语,字迹虽已斑驳,每一笔却像刻在石头上。
1933年8月,红6师进驻蛟湖村,要渡过金溪河参加围城战斗。蛟湖村群众用米箩、谷斗和门板搭浮桥,助数千红军渡金溪,“民搭浮桥渡红军”的壮举,至今仍在流传。
南口苏区扩红时,父送子、妻送郎、兄弟争相当红军,流传下许多红色歌谣。“红军都是救苦兵,问寒问冷问苦情。赤脚走进穷人厝,言语温暖穷人心。”这四句歌词,唱的就是红军在村里的样子——穿草鞋、说暖话、把穷人当自家人。
红军走了,故事没有走。如今,温坊的红色大礼堂里,研学团队一批接一批,老人讲的故事,年轻人还在听。
窑火不熄,共富生金
从温坊村往北,沿金溪河走,大南坑窑的龙窑依山而卧。
省级非遗传承人陈振云坐在工作台前,手持刻刀,在一只素坯茶杯上细细镌刻。刀锋游走,一个多小时后,杯口现出一圈金边,杯身透出玉一般的润泽——这就是将乐窑说的“金边玉璧”。
陈振云介绍瓷器中的“金边玉璧”
“我七八岁就跟着爷爷在窑厂里玩泥巴。”1986年出生的陈振云笑了笑,“大学学的是物流管理,毕业后去厦门工作,最后还是回来了。”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表哥曾长和的一句话:“你在城市赚大钱,最多是住上好房子,但你回去把柴窑的工艺传承下去、弘扬开来,家乡父老都会记住你。”陈振云为之一振:不能让这门手艺失传。
陈家九代制瓷,父亲至今仍在拉坯。1971年爷爷在窑前劳作的泛黄照片,是这个家族最珍贵的传家宝。“从明代、清代、民国到现代,我们做的一个系列,釉面同出一脉。”
陈振云说,到了他这一代,不只是守住老手艺,还要做得更好。以前材料研磨全靠手工搓,费时费力;现在有了更好的机器,原材料可以磨得更细。以前洗料连除铁棒都没有,青白瓷上常有黑点和黑斑;现在有了除铁棒,黑点少了,釉面更干净了。“工具变了,但刻法没变,还是爷爷教的那一刀。”他说,“同样是青白瓷,我们这一代做出来的,肯定比以前更好。”
将乐县大南坑窑瓷文化展馆内展示了精美陶瓷
陈振云如今是省级非遗传承人,手中有两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项目:大南坑陶瓷烧制技艺、分室龙窑建造技艺。他在南平建阳参与建造了5座分室龙窑。
“一般都是别人慕名定制的,已经不愁订单了。”他说。现在几乎每天都有客户或游客来,“酒香不怕巷子深,路远也不怕。”
被问及是否会让下一代继承手艺,他笑了笑:“看孩子自己喜不喜欢。手艺不一定非要亲属之间传承,让徒弟来做,只要赚得到钱,这个东西就会做下去。我现在就想把更多年轻人引进来,只有更多人加入将乐窑,东西才能带出去。”
福建博物院研究馆员、《福建文博》编辑部主任陈邵龙表示:将乐依托丰富的瓷土、燃料资源与金溪便利水运,陶瓷生产条件得天独厚。当地窑火自新石器时代绵延至近现代,经久不息,是福建重要的陶瓷生产基地,宋元时期发展形成著名的“将乐窑”。
2021年3月25日,将乐县陶瓷技术协会成立,陈振云当选为会长,越来越多力量在“将乐窑”这个招牌下聚集,共同传承、弘扬将乐窑制瓷技艺。
金溪奔流,将乐常新
手艺要带富一方,得打通销路。将乐县供销社打造的“非遗小院”,将西山纸、龙池砚、将乐窑瓷器与竹荪、红糖、大米、山茶油等同台展示。“以前非遗产品和农特产品是分开的,没有深度联合。我们打破壁垒,以非遗产品引流,再推进农特产品消费。”非遗小院负责人说,小院自今年3月正式开放以来,已有二三十家农户和合作社入驻。本土群众看非遗展演、带放心产品回家;外地游客体验非遗魅力,顺带买山货。将乐窑文化从一座龙窑、一把刻刀,延伸到农户和合作社的账本上。
将乐县非遗小院内展示非遗与农特产品
开笔礼上孩子额头的那颗红痣,八一建军节村里自发搞的活动,陈振云手中正在镌刻的茶杯——千百年来,将乐的文化就是这样,一代一代,活在日子里,长在土地上。
当文化走进校园、扎进村庄、带动农户,共富就有了根。当日子因文化而兴,一座城就有了魂。金溪奔流,将乐常新。
从一座龙窑到一条共富链,将乐的文化实践还在继续。将乐县委书记朱昶凯表示:“将乐建县于三国吴景帝永安三年(公元260年),是福建省最早建县的古县之一,因‘邑在将溪之阳,土沃民乐’而得名。闽学鼻祖杨时生于斯、长于斯,曾盛赞故乡将乐是‘乐居之地’。‘乐’,既是千年文脉的底色,也是我们文化共富的追求。近年来,我们立足生态优势、闽学底蕴、红色资源、非遗技艺,推动杨时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让文化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群众。接下来,我们将持续擦亮杨时文化品牌,以文化赋能经济社会发展,努力绘就可感可及的‘乐民沃土’文化共富实景。”(崔楠、宋凌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