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陈欢欢

　　修缮一新的大成殿屋檐一角 林双伟 摄

　　俯瞰福州文庙。林双伟 摄

　　位于福州城市中轴线上的千年文庙 林双伟 摄

　　12月16日，沉寂许久的福州文庙重新对公众开放。翻新后的红墙青瓦，在冬日暖阳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步入棂星门，两侧廊庑庄严肃穆，再现往日风采。

　　始建于唐代的福州文庙，不仅是福建省内最早的文庙，更是国内最早兴建的地方文庙之一，它既是研究古代礼制与建筑的活化石，更是连接古今、沟通两岸的文化纽带。

　　去年3月，这座始建于唐大历八年（773年）、重建于清咸丰元年（1851年）至四年（1854年）的福州文庙，迎来170多年后的首次大修。日前，福州文庙完成修缮，并通过福州市文物局初验。

　　千年庙学 闽地文枢

　　文庙，是古代祭祀儒学创始人孔子、开展儒学教育的场所，也是礼制庙宇与官方学校合二为一的建筑规式。

　　福州文庙坐落于福州城市文化中轴线上，自唐大历八年（773年）从城西北移建今址，1200多年来未曾更址。福州文庙现存建筑占地面积7552平方米，建筑面积约4000平方米。建筑布局坐北朝南，南北依次排列二进院落，采用传统的中轴线左右对称方式，中轴线最北端是大成殿——整座大殿坐落于1.46米高的台基之上，往南依次为仪门、泮池、前埕、棂星门，两侧为廊庑、官厅、乡贤祠、名宦祠和东西两庑等，对称排布，尽显礼制建筑的规整肃穆。

　　大成殿作为文庙的核心建筑，其规制与用材足以见证福州文庙的地位和福建文教的辉煌。在重檐歇山顶的正殿内，4根重达16吨的石柱巍然矗立。如此硕大的用材，在全国现存文庙中极为罕见。

　　“清代虽无明确孔庙规制，但大成殿默认7开间为府县级文庙上限。因文风昌盛，福州文庙得以建成7开间大殿的上限，其地位在省内文庙中首屈一指。在全国范围内，它的规模也仅次于北京、曲阜、南京、吉林等地文庙，位于前列。”福州文庙保管所所长林立杰介绍。

　　千年来，福州文庙见证了福州乃至福建文教的昌盛。据史料记载，唐代之前，福建文教滞后。唐大历八年（773年），福建观察使李椅将州儒学移建于此，开启了中原文化与闽越文化深度融合的篇章。随后常衮的二次兴学，让儒学教育在福州逐渐普及。五代后梁龙德元年（921年），闽王王审知在此设立“四门学”，进一步完善官学体系。

　　到了宋代，福州文教迎来爆发期，涌现出“一榜三鼎甲”“三科三状元”的科举盛况。清代，福州府学的科举贡献占据全省“半壁江山”，举人、进士数量居全省前列，“五子登科”“六子科甲”等科举盛况不断涌现。

　　林立杰介绍，明清两朝，福州文庙三度被火焚毁、三度重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这里曾作为学校、红卫商场、少年宫等场所。2006年，福州文庙被列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匠心修缮 古法新传

　　作为福州市区现存最大的晚清时期官式建筑，福州文庙既遵从全国一统的建筑规制，其自身的地方特色亦极为明显，是地方建筑手法在官式建筑中的集中呈现。

　　“这片瓦下不仅藏着老祖宗的建造智慧，也映射出一代又一代的文物保护工作者对待古建筑的珍爱之心、尊崇之心。”福州市文物保护工程专家库成员邱守廉望着大成殿的屋顶，拿着一片崭新的瓦片说道。

　　经历170多年风雨，大成殿虽大体保存较好，但屋檐、地面、墙体、木构架等存在年久失修、断裂下沉等问题。为进一步保存并延续福州文庙的历史信息及应用价值，2024年3月，由福州市文物局组织制定的《福州市文庙大成殿整体修缮方案》获国家文物局批准，以大成殿修缮及周边环境整治为主。

　　屋面修缮是此次工程的重点和难点，在福州本地文山古砖窑停烧之后，更是“难上加难”。“现在有很多合成材料烧制的瓦用于古建筑修缮，但是颜色和功能都难企及旧瓦，修缮大成殿用的瓦还是要延续本地工艺特性的。”邱守廉说，正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施工队揭瓦后发现，20世纪七八十年代修缮的那批瓦上留下了“宫辉砖瓦厂”的标志，这让大家欣喜若狂。

　　福州市文物局文修处负责人与专家一行立马奔赴苏州市宫辉砖瓦厂。在一番考察之后确定，这就是文庙修缮需要用到的瓦。于是，今年3月份定烧，分3次窑烧，陆续运回福州用于文庙修缮。

　　“这就是我们常说的‘文物会说话’。不同时代的历史信息都会在文物身上留下痕迹。”邱守廉感慨。

　　大成殿的重檐歇山顶坡度陡峭，原本就采用双层瓦铺就的“底瓦+盖瓦”结构，以增强防水性。此次修缮中，施工队不仅延续了这一传统工艺，还吸取安徽凤阳古建筑瓦片滑落事故的教训，在每3块瓦片下的椽、望板上额外钉上2颗铸铁方钉，更好地固定瓦片。“这其实也是老祖宗的智慧，古代工匠已经在这里用了含碳量很高很坚固的铁钉，我们只是起到替换加强的作用。”邱守廉说。

　　从屋面揭瓦勘察到木构架加固，从墙体裂缝修补到地面条石更换，这场修缮耗时一年多。“急不得，也快不了。”专家们反复强调，古建筑修缮就像给老人治病，要耐心细致。正是这份坚守，让大成殿逐渐褪去岁月的沧桑，重现往日的恢宏气势。

　　活化新生 续写华章

　　如今，作为研究福州乃至福建文教和科举发展最重要的实物遗存，福州文庙正以全新姿态，准备讲述跨越千年的文化故事。

　　文庙的东西廊庑，布置了三大主题展览。《邹鲁名邦文脉流芳——福州古代教育史展》梳理了从“衣冠南渡”到船政新学的教育脉络；《科举鳌首大魁天下——福州历代状元展》陈列着历代状元的史料，让人直观感受科举盛况；《识礼明仁闻乐知德——礼乐文化展》中，萨镇冰重修崇圣殿的石碑格外醒目，诉说着书香名门与文庙的深厚渊源。

　　这些展览在2020年提升后已成为游客了解福州文教历史的重要窗口。林立杰告诉记者，此次文庙“重焕新生”，希望能让更多人看见文庙、走进文庙、了解文庙。同时，结合毗邻朱紫坊历史文化街区的优势，文庙将融入城市文旅线路，让更多游客感受闽都文脉的魅力。

　　海峡两岸的文化联结，让这座文庙的价值超越地域。清代台湾士子要来福州科考，必来福州文庙拜孔。时至今日，福州文庙仍是两岸文化交流的重要平台，其保存的科举制度实物、祭孔礼仪传统，与台湾孔庙一脉相承，成为见证闽台同根同源的重要物证。

　　不久后，福州文庙还将延续传统功能，继续举办道德讲堂、成人礼、抓周等文化活动，让古建筑焕发新生机。同时，将继续挖掘文庙历史精髓，将其打造成集儒学经典传承、传统文化体验、历史底蕴展示、闽台文化交流、名家名人荟萃于一体的中华传统文化的重要承载地。

　　当这座千年文庙再次敞开大门，不仅是一座古建筑的回归，更是一段千年文脉的延续。它将继续以无声的语言，向世人诉说福州乃至福建文教昌盛的历史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