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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没信号,我正带娃儿们认脚印呢,下山了打给你。”11月11日,记者拨通黄国庆电话时,信号断断续续。山风呼呼作响,夹杂着脚踩碎枯叶的沙沙声。没说两句,这位56岁的重庆市城口县公安局食药环侦民警就急着挂断了电话。
大巴山腹地,山高谷深。从1986年参加工作起,黄国庆在这片林子里钻了快四十年。头发白了,走路依然带风;只是一到阴雨天,他的膝盖就发沉——那是几十年蹚雪水、钻刺笼留下的老毛病。
从“看山”到“护山”,练就一双“读山”眼
1986年,黄国庆进了城口县林业局。巡山时,眼睁睁看着大树被盗伐、珍稀植物被挖走,他心里憋屈:“总觉得手里缺把硬武器。”
黄国庆和同事巡山。城口县公安局供图
“林业局是‘看山’,森林公安是‘护山’。”1995年6月,他转岗穿上警服,觉得终于能名正言顺地斩断伸向大山的黑手。这一干,就是大半辈子。
老林子里跑久了,黄国庆练就了一双“毒眼”:树枝怎么断的、脚印朝哪走的,他蹲下看两眼就能说出个一二三。年轻民警最怕跟他巡山,怕他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指着极浅的草痕问:“你看出来啥没?”
城口山高林密,砍刀、水壶、护腿套这“三件宝”,他背了二十多年。队里人算过,他一年穿坏三四双作训鞋,脚底板的茧子比谁都厚。
从“立规矩”到“破大案”,雪地摸排较真章
2009年以前,局里连正规的林业行政案件卷宗都没有。黄国庆接手后,第一把火烧的是“规矩”。他带着人一个个环节抠,打牢了队伍正规化的底子。此后十余年,全局查处林业行政案件1500余件、刑事案件160余件,挽回损失600多万元,年终考核从垫底跃居全市前列。
最悬的是2011年那起“3·23”红豆杉系列案。那年2月正赶上过年,深山里雪还没化,一伙人盯上了国家一级保护植物红豆杉。黄国庆带人便衣进山摸排。齐膝深的雪,雪水直往鞋里灌,冻得像猫咬一样;饿了啃口硬干粮,手冻僵了塞进怀里捂热再记笔录。经过一个多月的追踪,3月23日专案组正式成立。
为办成铁案,70多个涉案现场,他要求逐一指认固定证据。车进不去就靠脚走,碰上毒虫蛇蚁是常事。有人劝“指个大概就行”,他眼一瞪:“少一个现场,证据链就断一截,拿什么让嫌疑人低头?”5月初收网,34人被一锅端。办完案大伙刚想松口气,他丢下一句:“别急着高兴,把卷宗再捋一遍,不能留尾巴。”
从“山林间”到“餐桌旁”,退岗不减赤诚心
2020年森林公安转隶,2021年局里组建食药环侦大队。有人打趣老黄从“管树”变成了“管嘴”,他却觉得守护绿水青山和舌尖安全,守的都是老百姓的命根子。刚接手时,这个老林业也犯过难,线索隐蔽、网络化作案全是新课题。但他较真的劲儿没变,不懂就学。2021年,他带队侦破杜某某等人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案,拿下公安部督办案件。
2023年初,城口县查获一起非法捕捞多鳞白甲鱼案,732尾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被非法售卖。人抓了,老黄却睡不着。涉案人一直喊冤:“不晓得那是保护动物。”老黄去市场暗访,发现卖“白鱼”的真不少。他掏出本子记下:光抓人不行,法条没讲透,源头的窟窿还在。后来,他牵头搞起“检察+公安+行政”联合办案模式,往村民院坝里钻。几十人围坐,他用土话讲非法捕捞的后果,十几场院坝会下来,周边6000多名群众听进去了。
2023年8月,老黄主动退出领导岗位。“该给年轻人腾位子了,活儿我还能接着干。”退岗后,他反倒更忙了。2024年参与破获盗伐林木案及非法占用农用地案;2025年7月,他又扎进一起生产、销售伪劣电线电缆案。事关校园师生安全,不合格线缆一旦流入校园,后果不堪设想。他带着人从销售流向查到使用场所,一环环死磕,最终消除隐患,追回损失1200多万元。
现在年轻人遇到疑难案子,第一反应还是“找黄队”。老黄从不直接给答案,把案卷往桌上一铺:“来,先把证据链捋给我听。”走在林间小道,他常猛地停下,指着被踩倒的草丛问:“你看出了啥?”——这是森林警察的考试,不在纸上,在泥巴地里。
黄国庆自1995年参加公安工作以来,前后获得嘉奖20余次,2015年获国家森林公安局个人二等功,2023年、2024年、2025年连续三年公务员年度考核优秀记个人三等功一次。大巴山的林海年年绿。56岁的黄国庆还在路上走着。阴雨天膝盖的隐痛,是大山给他盖的“戳”;脚底的老茧,是他蹚出来的底气。问他图个啥,他拍掉裤腿上的泥点子,咧嘴一笑:“图个睡觉踏实,图老百姓吃进嘴的东西干净、娃儿们用的线缆不出岔子。这身警服穿一天,我就得管一天。”(唐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