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1日是世界阿尔茨海默病日。长久以来，公众提起阿尔茨海默病，第一反应就是记忆力减退。但真正走近患病群体，会发现很多家庭真正崩溃的节点，往往不是“健忘”所带来的生活不便和情感伤害，而是病患的多疑妄想、暴躁冲动、昼夜颠倒等精神行为症状（BPSD），以及照护者长期背负的身心重压。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专家提醒，看待阿尔茨海默病，不能只看见“遗忘”，更要看见患者被疾病剥夺的认知、情绪与生活能力。

  识别容易被忽略的疾病信号

  不少家属等到老人出现明显的“怪”行为，才想到送医就诊。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老年二科主任赵新民表示，记忆力衰退只是阿尔茨海默病十大早期警示症状之一。除此以外，原本熟练的家务、家电操作变得困难，语言表达反复啰嗦，分不清时间方位，判断力下降容易被保健品诈骗，物品错放，性格情绪突变，视空间能力受损，不愿参与社交，都属于疾病的早期信号。

  “要区分正常老年健忘和病理性认知衰退。普通健忘经过提醒可以回忆，不会干扰日常生活；阿尔茨海默病造成的损伤，即便提示也无法回想，会逐步侵蚀生活能力。”赵新民介绍，60岁以上人群该病发病率约2%，年龄每增加五岁，发病率就会翻倍。但并非所有人都会患病，部分存在家族遗传倾向。现有研究证实，通过有效干预手段，能够降低约40%的发病风险。日常坚持动脑、社交运动、管控慢病、保护听力，列购物清单、算术训练都能起到认知刺激作用。

  作为神经退行性疾病，阿尔茨海默病带来的记忆损伤目前无法逆转，但伴随出现的幻觉、妄想、攻击行为、睡眠紊乱这类精神行为症状，是可以通过医学手段干预控制的。

  “精神行为症状是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大脑本身的病变是根源，但疼痛、感染、便秘、睡眠紊乱、环境改变，都有可能诱发谵妄，加重异常行为。”赵新民解释，临床不会优先用药。只有当患者出现伤人、自伤、持续拒食、严重失眠等高风险行为，才会审慎使用精神类药物。改善认知的药物需要长期服用，短期很难观察效果；针对精神症状的药物，症状缓解后要逐步减量，避免药物带来的副作用。

  照护者同样需要被看见

  现实中“高龄照护高龄”的现象十分普遍，患病老人毫无预兆的攻击、私自离家出走，时刻紧绷的精神压力，常常把照护家属搞得身心俱疲。

照护人员佩戴墨镜、负重沙袋，模拟患者感官退化、行动受限的真实感受。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供图

  “疾病剥夺的不只是记忆，还有患者的自理能力、判断力、感知功能、社交与尊严。而照护者也常常昼夜颠倒，要防范走失、跌倒、伤人风险，还要承受猜忌与冲突，不少人陷入疲惫、内疚、无助的情绪内耗。照护者的身心状态，直接决定照护质量。”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老年三科护士长杨云秀介绍，照护者若长期处于疲惫状态，负面情绪会传递给患者，进一步激化行为冲突。

  针对老年认知障碍患者多病共存、并发症多、照护难度大的现状，科室持续开展“照护者照护技能提升行动”。培训设置跌倒应急处置、失能老人精细化护理、静脉血栓预防、心肺复苏复训等模块，采取理论授课搭配情境实训的模式，提升照护者病情观察、应急处置与沟通能力。杨云秀说，行动目的在于帮助照护者掌握科学照护方法，延缓患者功能衰退、缓和照护矛盾，践行“以专业传递温度，以技能守护尊严”的服务理念。

通过指缝夹纸模拟，让照护者体会认知障碍患者的体感困难。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供图

  为补齐照护视角盲区、优化服务细节，科室创新推出“体验360°・角色互换”活动。医护与照护者沉浸式模拟卧床无力、行动受限等感受，体会患者在被照护过程中的焦躁与窘迫。经过换位体验，团队跳出固有惯性思维，捕捉卧位调整、喂食沟通等容易忽略的细节，将共情转化为可落地的服务改进举措，让照护服务既有规范标准，也有人文温度。

  近些年公众对阿尔茨海默病认知有了很大进步，主动前来做筛查的市民逐年增多，但现实壁垒依旧存在。很多人依旧把异常表现简单归为“老糊涂了”；不少家属对精神科药物心存偏见；社区认知筛查尚未全面普及；面向照护群体的心理支持资源依旧短缺。

  阿尔茨海默病作为不可逆的慢性神经类病症，患病者不仅需要长期的专业照护，也需要社会各方的支持和关怀。家庭内部要合理分摊照护责任，不要集中在单一亲属身上；医疗机构做好评估、用药调整与照护指导；社会补齐社区筛查、日间照料、照护支持资源，才能给患病家庭实实在在的支撑。

  没有人愿意被岁月慢慢偷走记忆，更没有人愿意在猜忌、焦躁、无助中度过晚年。世界阿尔茨海默病日，我们在关注遗忘之外，更要看见被疾病改变的情绪与行为，看见那些默默承压的照护者。家庭的分担、医疗的守护、社会的包容，每一份温柔的托举，都是对抗病痛最有力的力量。这场与遗忘对抗的持久战，从来不是一个老人、一个家庭的孤军奋战，而是需要我们所有人并肩同行的温暖相守。（申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