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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王俭
山间古寺,晨钟暮鼓。庙里的老和尚养了条通人性的黄狗,名字叫“放下”。
常来寺里写生的青年画家见了总觉得好笑,问其缘故,老和尚抚着胡须笑:“你以为我是在唤狗?其实是在叫我自己哩。”
暮春时节,落第的书生风尘仆仆闯进寺门,攥紧拳头发怔,只说心口憋闷。老和尚没让他拜佛念经,只指着门槛边打盹的黄狗轻唤:“放下,放下。”
书生红了眼,只当是嘲讽。老和尚看着他的拳头慢声道:“我唤它,它摇尾就来;我教你放下,你反倒觉得刺耳。攥紧了得失,连心都困死了。”书生愣神间松开了手,眼泪落了下来。
这话飘到后院,正对着罗汉泥胎发愁的雕塑匠顿住了。这尊他筹备半年的作品,阴干时崩断了右手食指,他熬了三宿修补,总觉得补得僵硬,失了灵气。
画家拎着画夹路过,看了看泥胎,又瞥了眼脚边那截碎裂的泥块,忽然抬手把罗汉指尖剩下的余料全部掰了下来,抛进了旁边的荒草丛里,学着老和尚的调子喊了一声:“师父,放下吧!”
雕塑匠气得正要发作,目光落在那尊缺了指尖的罗汉像上,忽然就定住了。没了那截刻意雕琢的指尖,扬起的手掌反倒生出挥斥方遒的狂放,残缺处的留白,竟比原先五指俱全的时候更有撼人的力量。他愣了半晌,忽然对着画家深深鞠了一躬。
老和尚唤狗,是借眼前之物照见自己的本心;罗汉像断指,是破了执念才得了圆满。
原来“放下”两个字,从来不是说给旁人听的。
它不是妥协,是给心腾位置的清醒。攥紧拳头连风都透不进去,摊开手,才能像空盏接住满山的月光。
(作者系中国石化普光气田原党委副书记、工会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