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上午最后一位病人，江津区中医院推拿科主任中医师夏光荣终于有机会在诊室的椅子上坐下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后颈，这个动作几乎是不自觉的——从业多年，揉一揉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没想到啊，给病人推拿一辈子，自己的脖子也僵了。”夏光荣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从医四十余年，他日均接诊二三十人。内科推拿单次40到60分钟，外科推拿单次20到30分钟，一天下来“手没停过，腰也没直起来过”。三十年前一个下午，连续为五六名患者治疗后，他起身时脖子像“被人从后面猛拽了一把”，后颈到肩膀硬得像灌了铅，晚上躺下连翻身都困难，第二天照镜子才发现脖子已歪向一侧。“那时候就知道，自己的身体‘报警’了。”

　　这样的“报警”在推拿科几乎是常态。年轻医生工作不到三年，右手大拇指就可能患上腱鞘炎，晨起时手指弯不下去；老同事腰椎间盘突出发作，扎着护腰也要坚持接诊。“病人等着呢，推拿科没有‘今天医生不舒服就不做了’的说法。”同事间互相推拿、扎针调理是科室默契。

　　夏光荣清楚，这种劳损与手法的发力特点直接相关。“詹黄张”按摩法讲究“拍打开路、抖法打底、拨法求透”，强调力道要“透”进去——这个“透”字，对患者是疗效，对医者却是“职业代价”。

　　按摩手法讲究“内动外不动”，力道得从腰腿上来，不能光靠手指头死命按。可一天几十个病人排着队，忙起来哪顾得上动作标不标准。手指手腕硬扛多了，腰也老是弯着使劲，时间长了，职业病就落下了。不同从业年限的医生，劳损部位也不一样。年轻医生以上肢为主，拇指、手腕最先“扛不住”；从业十年以上的医生，劳损逐渐向肩颈、腰背转移；而像夏光荣这样从业四十年的，则是从头到脚的劳损。

　　“医者不自医”的说法在推拿科里并不成立——医生能摸准别人的病灶，也清楚自己的问题。但“知易行难”，“小病早治”的道理说给病人听，医生们却总在拖，“大家都觉得这是职业的一部分。”

　　从业几十年，夏光荣不仅把按摩手法当作治病手段，也将其作为自我调理的工具。他每天早晚会用“颈部自我按摩法”：先揉法放松颈后肌群，再拨动颈部两侧“麻筋”让麻感传开，每次几分钟，长期坚持能明显减轻僵硬。

　　来推拿科就诊的患者，很大一部分是相熟的老病人。“他们认‘詹黄张’非遗技艺，也认科室、认我们。”夏光荣说。一位腰椎不好的老伯，每月准时来报到，手法做完，说声“夏医生，下个月还来”，熟稔得像串门。

　　据了解，“詹黄张”按摩法传承至今已百余年，目前已入选重庆市首批“良方妙计”项目。年过六旬的夏光荣，正将接力棒交到科室主任吴兴华手中。吴兴华表示，未来将延续“传帮带”传统，推进“詹黄张”按摩法的基层推广与科普宣教，让这门古老技艺惠及更多百姓。“能用手艺帮人减轻痛苦，职业病也值了。”（申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