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主任……你救了我的命！”近日，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心血管内科金山病区走廊里，81岁的艾智慧老人紧紧攥着心导管室马康华教授的手，声音哽咽，眼眶通红。短短一句话，她说得断断续续。

　　锦旗徐徐展开，“医术精湛尽心尽责，医德高尚仁心至诚”，烫金大字被走廊的灯照得发亮。这位在整个手术过程中始终从容坚强、从未落泪的老人，在见到救命医生的这一刻，终于难掩心绪，湿了眼眶。

　　马康华刚下手术台，外套还没来得及穿。他微微弯下腰，双手轻扶老人手臂：“阿姨，是您自己坚强挺过来的。看到您平平安安，我们就放心了。”

　　从医院大门到手术室门口，不到一百米，老人脚步稳健、精神头十足。谁也不曾想到，十几天前，这位老人的心脏，正被一场漫长而凶险的“堵塞”，步步紧逼。

　　堵住的“路”：血管里的“石头壳”

　　艾智慧患冠心病二十余年。今年1月起，她的情况急转直下，走几步路就喘，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着。

　　家人带她去了多家医院，检查结果指向同一个问题：心脏上最重要的几根血管，有的窄得快堵死了，有的已经完全不通。更麻烦的是，老人血管壁上还长了一层硬硬的“壳”。那是长年病变后钙质沉积形成的，跟石头一样。血管本来软而有弹性，套上这层“石头壳”，撑不开也扩不了，呼吸自然也就困难了。

　　81岁的年纪，碰上这样的血管状况，多家医院都感到棘手。最后，家人带着老人找到了重医附一院金山院区马康华团队。这支团队在重庆处理这类“石头血管”方面颇有经验，常年应对各类复杂血管病例。但拿到老人的检查影像，马康华神情还是紧了紧，堵的位置关键，左主干末端左前降支开口重度狭窄及回旋支开口几乎完全闭塞，钙化范围大，弯道还多迂曲。这个位置好比心脏供血的“总闸口”，两条主要管道同时被堵，剩下那条也窄得快过不去了。

　　冠脉医生有句行话：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病变有钙化。高龄患者前三叉真性分叉病变重度狭窄合并重度钙化，是业内公认的高风险禁区。

　　他把家属叫到一起。

　　“做这个手术，老人有可能在台上下不来。不做，也可能随时出事。”

　　他一条一条分析。老人这个年龄，开胸搭桥身体扛不住。用机器临时替代心肺功能（ECMO支持下PCI），风险也不小。再三权衡之下，只剩一个办法，从手腕或大腿的血管伸进去一根细管子，找到心脏上堵的那段，把它通开。可这个办法，碰上“石头血管”，同样不好走。

　　“我们准备了多种方案，但医学上没有百分之百的事。”马康华把话说到明处，让家属自己拿主意。

　　当晚，家属经过反复商量、痛苦权衡，最终决定：“做！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们也想为老人家争取一下。”

　　手术前一天，家里亲戚全来了。女儿签字时手抖得握不住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马康华后来说，这家人决定得干脆。“正是因为有家属的信任，我们才敢往前冲。”

　　打通的“路”：两小时，一毫米

　　导管室里，难题刚开头。

　　马康华要做的，是把两个细小的网状管子送到血管分叉的地方，把堵死的那段撑开。这个操作本身就不容易，碰上“石头”血管，难上加难。

　　先要过导丝这一关。导丝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要从大腿根部股动脉的血管一路伸到心脏，给后面的操作探路。普通导丝碰到钙化硬壳就走不动了，硬推还可能伤到血管。马康华选择了一根表面光滑的导丝（XTR），在影像引导下操控着它一点一点往前探。十几分钟后，第二根导丝总算到了位。

　　导丝到位后，下一步要把堵住的血管撑开。这时候要用球囊，一个米粒大小的“气球”，送到堵塞的地方再打气撑起来。可钙化硬得像石头，普通球囊撑不开。团队先用了一种带微型刀片的球囊（切割球囊），把硬壳一圈一圈切开，再换普通球囊慢慢撑。中间有一只球囊，“啪”一声破了，钙化实在太硬。

　　“换个球囊，压力小一点，节奏慢一点。”马康华冷静的指导着，避开最硬的位置，管腔终于被撑出了一条缝。

　　最要紧的一步是放支架。支架进到钙化最厉害的位置，卡住了，怎么都推不动。按常规，两个支架应该一起放进去（标准Crush双支架技术），但老人血管钙化太厉害，一起放根本挪不动。马康华与从袁家岗院区赶来配合的高凌云教授简短交流了几句，换了个思路。

　　他先用一根支撑力特别强的延长导管Guidezilla，顶在钙化最严重的位置，像铺铁轨一样给支架搭“轨道”。导管顶住，支架往前蹭一点。导管再往前顶一点，支架再跟一步。就这么一毫米一毫米往前挪，支架终于过了那最硬的一段到了合适的位置并释放，退出延长导管，再按标准的Crush双支架技术置入第二个支架。

　　“做手术不能死守一种办法，得看情况随时调整。”马康华事后说得轻描淡写，但当时手术室里每个人都屏着气。

　　两个支架先后放好，再用球囊把接口处撑开贴紧，两个小时后，堵住的血管终于通了。

　　等在门口的家人听到消息，全站了起来。那个之前签字手抖的女儿，这回哭出了声，是高兴的。

　　延续的“路”：一声又一声

　　术后，马康华调取影像资料。堵住的那段血管在片子上几乎看不见，超声探头伸进去，能照出一圈白亮亮的环。

　　“就是这根血管，跟石头一样。”

　　对付这样的钙化，通常要准备两种方案。一种是旋磨，钻头高速旋转，把钙化一点一点磨碎。另一种是冲击波球囊，能发出冲击波把硬壳震开，效果好，但进口的一个要好几万块。

　　这次手术前，马康华团队制定了周密的计划，最后切割球囊加上特殊导管就把问题解决，两样都没用上。“能简单解决，就不让患者多花钱。”

　　这台手术，高凌云一直配合在侧。支架到位的关键几步，两个人不停斟酌将方向定好，年轻助手宋医生递器械、盯数据，手起手落没有一丝犹豫。

　　马康华后来说，这样高难度的手术，靠一个人是万万不行的。“手里有办法，后面有支撑，旁边有人跟你一起扛。”

　　他没有多夸，但提起团队时，语气明显不一样。

　　这些年，马康华团队完成过多例高龄复杂钙化病变的介入治疗，在重庆心血管领域积累了丰富经验。诊室门口，常能见到像艾智慧这样的老人，带着愁容来，揣着安心回。

　　送锦旗那天，艾智慧来来回回就是那句谢谢，手一直没松开。马康华弯着腰听她说完，点着头。

　　（董静 实习生 李莎）